也说忠孝古难全
忠孝两字,字重如山。
忠者,把心置基座,把心放中央。孝者,子披麻戴孝,送父母老终。字面简洁庄重,子义浩瀚深沉,所以才有古难全的抉择失衡,仔细想想,大概有五种类型。
一、尽忠流尽最后一滴血,尽孝还差一滴泪。
抗日英雄赵一曼,四川宜宾人,从小家庭条件优渥,父母都希望她循规蹈矩,走一条衣食无忧相夫教子的路子,可她偏偏思想激进,当民族危亡时,她义无反顾,投身抗日救亡的伟大斗争。1926年就入党,在东北抗联第三军二团任政委,参加多次艰苦卓绝的抗日斗争,战斗中负伤被俘。面对日军的威胁利诱,她始终仍然坚贞不屈,最后给孩子宁儿留下寸断肝肠的绝命书,把父母给她的血,洒在东北松花江畔,却欠下父母一滴热泪。
二、尽孝名扬天下,尽忠未许终身。
国民党一级上将唐生智,北伐时期任第八军军长,抗日战争时期,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。南京失守,士气低落,国民党军节节败退,民族危亡之关键时刻,他以回家侍奉老母为由,退回老家湖南省东安县树德山庄隐居。据传他日夜照料母亲,端茶倒水,添饭加汤,洗脚梳头,早问晚安,嘘寒问暖,静听母亲念佛颂经,天花乱坠聊天逗乐。十里八乡父老赞口不绝,他的孝由此名扬四海。好在他虽不领兵打仗,仍然关注前方局势,也积极参加一些抗日救亡活动。解放战争时他审时度势,参与湖南和平起义,担任过副省长,也算善有善报。但是作为一个出生入死,又出死入生的一级上将,国难当头却以孝为名避世。孰重孰轻,世人自有掂量。母亲自然心满意足含笑九泉,战友前赴后继未不心寒?
三、尽忠偏离方向,尽孝气坏爹娘。
江西省原副省长胡长清,出生湖南常德农村,从小家境贫寒,后来参军入伍,转业后又到北京任职,从民族宗教局副局长干起,到革命老区江西任省长助理,升任副省长,聪明能干,写一手好字,赢得一身光环,时称“有文化的省级领导。”本该继续前行、履职尽责的他,却陶醉于声色犬马,行走于灯红酒绿,直至大势敛财,且不择手段,最后被处以极刑。他虽咎由自取,可怜寄予厚望的老岳父闻讯,一口气不来,悲愤中离开人间;老母亲也郁郁寡欢,病情加重,不久便离开人世。
胡长清,有尽忠的基础,发展势头不错,由于定盘星不准,大方向偏航,自己触礁沉没,尽忠的道路上成为反面典型,尽孝的道义上注定遗臭万年。
四、尽忠,心有余而力不足;尽孝,力可及而行不到。
每当夕阳西下,晚霞满天,三五老友,把酒问桑麻,闲聊中无一不说尽忠尽孝的话题,但很少碰到有自己非常满意的案例,忠孝天平摆正的更是少之又少,可谓凤毛麟角。
以我为例,出生农村,父母勤劳,恪守本分,家境虽不是富裕之家,也还算殷实之户,即便在三年困难时期,仍未挨饿受冻。乘改革开放春风,加上自己一往无前奋斗,“以组织为靠山,以机遇为运气,以百姓为父母,以团结为力量,以底线为雷池”,边干边学“边混”,走上了高级公务员位置,有人羡慕不已,有人唏嘘不止,我自己则常乐中感叹遗憾。
尽忠方面,在一个极贫县任职期间曾发生个重大安全事故,虽我没受任何处分,但六十余条生命,确早早归于黄泉;在一个县级市的任职中,产业结构单一的局面问题没有得到大的改变;在名城期间尽管三新(新型工业化、新型农业化、新型城市化)的推进百姓比较满意,但是智能化的基础打得不牢……现在回想,也是诸多感叹。
在尽孝方面,本该做得更好,由于行动不到,留下不可弥补的遗憾。我的父母,把劳动当锻炼,身体底子非常好,都没有今天我们身上基础(富贵)病。母亲在80岁左右才患上高血压,直到去世连一颗牙都没有掉,父亲则是到85岁才掉一颗大牙。但是本该百岁寿终的他们却提前离开了我们。母亲81岁就去世了;父亲是在81岁时被别人的汽车刮擦摔坏髋关节,没有根治,卧床到85岁也驾鹤西去。
母亲去世,正值市委全委会、经济工作会转换期间,全委会报道前一天我赶了十多小时山路,回家守了一夜,第二天赶回市里去做报告,中途知道母亲病故,做完全委会报告,又折返给母亲烧香磕头,边磕头边念叨给母亲赎罪。此时此刻,昏天黑地,几度哽咽。本该多陪母亲一会,但是又必须要马上赶回市里召开经济工作会议。母亲已入灵柩,我都没有守在她身旁多烧一张纸,更别说送她上山了。
每当夜深人静,回忆小时候,饿了,一声“妈”,张口就要闭口就有;困了,眼睛一闭,横竖往妈妈怀里倒头就睡,四季温暖安稳。母亲给我一个健壮肌体,我却只还了母亲的一抹热泪........
父亲去世,适逢名城一个重大工程奠基。工程奠基和父亲入土为安,恰好同天同时,我选择了送父亲上山,缺席工程奠基,算是薄尽孝道。
两老仙逝,我均严格封锁消息,单位同事均未出席。父亲去世后期,单位派了一位同事,带了一些同事们筹集的慰问金,我也当面一律退还,就连国家发的丧葬补助费也一文未收。这根格局无关,仅仅是想得简单而已——父母养育了我,我理应且有能力、有义务为他们送终。
今年为父母打扫陵墓,我在母亲的脚边筑一个不足平米的石槽,准备我的后事,并自拟墓志铭——
生前:为民尽力,为国履职,为党尽忠。身后:为山培土,为草沃根,为母守陵。尽忠不竭,悔无从头。尽孝不周,期望来世。
五、尽忠,无憾无遗;尽孝,善始普终。
世事本无忠,人性原无善,忠孝是中华文明数千年历史熔炉中锻造、每一位先贤用七尺之躯萃取出来的精华。尽管不是每一个职场人都能做到,但是现实生活中,仍群星闪烁。
我的一个朋友,不对,后来是我领导——冀先生,在流动的铁路线上60年“下到地方”,四川人,但是出生于京畿之地,固有与省同名同字的大号。他幼年聪明,勤奋好学;青年时期,斗志昂扬,穿上戎装,卫国戍边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身负重伤,差点血洒疆场、命归边防,战后立功受奖,评为二等甲级,因伤转移安置工作。本可以安享太平,过一种衣来伸手、饭来张口悠闲日子,他却反其道而行之,脱了战时袍,着了旧时裳,一头扎进地方工作,从广播员、新闻记者、办公室主任、组织部长、县长、县(市)委书记、副市长、市委常委、市委副书记一直到省级检查机关常务副职。每进一步,兢兢业业干事,老老实实做人,干干净净为官。几番转战,政法委、省政协。花甲之年,退而不休,又马不停蹄高举“见义勇为基金”大旗,见义就为,见勇就帮,在业界留下许多可歌可泣感人事迹。忠也至此,我望其项背,立正敬礼!
孝道是做人的里子工程。冀先生打小就是乖孩子,从不让父母操心,工作后的喜报频传,更是让两老眉毛笑成豌豆角,腮帮子不知笑软多少次。由于子孝父母安,老爷子90岁左右安详离去;老母亲今年96岁,依然头脑清醒,食量不减,生活自理。母亲和兄长常住,他经常问候,时不时还会去笨脚笨爪的给母亲弄几个菜,陪妈妈海阔天空乱聊,用他那种家庭式幽默,引得哄堂大笑。一次外出掼蛋比赛,以本桌为输赢,他连输几把,却拿一小纪念品回去给母亲报喜,自吹:“今天高手云集,我依然斩获第二名”。老太太居然相信自己儿子,说他玩都会玩出名堂来。
忠,血洒边疆,为民造福,为党增辉,无遗无憾。孝,侍奉父母,暖汤热菜,嘘寒问暖,善始善终。
话题到此,想到一段最高层领导对他身边一位同事评价:“为人厚道,为官公道,为子孝道”。此三者,是职场人的脊梁,也是传统文化根脉!
散记于甲午秋分。(山河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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