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题询问作为人大法定监督方式之一，以议题集中、程序规范、互动性强等特点，逐步从实践探索上升为制度规范。2024年11月新修改的监督法为专题询问制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法治机遇。然而制度文本确认不等于实践效能自动实现。当前地方人大专题询问仍存在诸多问题。如何将专题询问的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、在程序中嵌入民主参与机制、通过创新激活监督动力，成为新时代人大工作的重要命题。

实践现状

尽管专题询问制度取得了显著成效，但在实践运行中仍面临诸多困境，这些问题相互交织、相互影响，制约了制度效能的充分发挥。

法律程序的规范化不足。尽管新修改的监督法将专题询问纳入其中，但缺乏操作性细则，国家层面未出台统一的专题询问办法，导致地方实践“各自为政”。一是主体资格模糊，启动、提问、应询主体的范围与权责界定不清；二是程序规则缺失，询问提起条件、问题筛选、答复时限等核心程序缺乏法律规制；三是责任条款缺位，对应询部门答复不实、整改不力缺乏刚性约束与问责机制。

操作程序的同质性固化。目前，较多地方人大只是简单复制全国人大常委会的专题询问模式，程序设计缺乏创新。一是议题选择固化，忽视日常性、苗头性问题；二是提问方式单一，多采用“对口询问”模式，难以深度追问；三是互动时空受限，询问时间压缩，无法展开深度交锋；四是结果运用虚化，满意度测评等刚性手段使用不足，询问结果未与绩效评价等挂钩。

社会监督的开放性受限。实践中部分地方专题询问透明性不足。一是信息发布不充分，会前背景材料、问题清单等未及时公开，群众知情权受限；二是参与渠道不畅通，群众旁听名额少、门槛高，网络直播覆盖率低；三是反馈机制不健全，会后未及时公布答复与整改进展，群众无法持续监督。

成因剖析

实践中专题询问困境的产生，是主体行为、能力资源等多种因素复杂作用的结果，需要从多个维度深入剖析其根源。

主体层面，监督者与被监督者行为逻辑偏差。人大代表与常委会委员存在能力短板，询问时有所顾忌，面对专业政府事务存在“知识恐慌”；政府部门存在“权力傲慢”与路径依赖，对人大监督存在抵触情绪，应对时采取防御性回应。

能力层面，专业支撑与信息处理的能力欠缺。地方人大专题询问成效不足，在能力层面主要表现为专业支撑与信息处理能力的双重欠缺。一方面，研究分析能力薄弱，人大专门委员会人员结构单一，缺乏具备法律、经济、社会等专业背景的研究力量，难以对复杂公共政策开展深入剖析。另一方面，信息整合与研判能力不足。由于政府掌握决策过程中的核心数据与资料，人大在信息获取上处于被动地位，导致询问前期调研不深、数据支撑不足，难以精准定位关键矛盾。部分人大代表及工作人员在议题把握、证据梳理和逻辑追问方面亦存在能力短板，直接影响询问的针对性与实效性。

资源层面，保障机制不全与数字化建设滞后。资源保障不足是制约地方人大专题询问深入开展的重要客观因素。首先，机构与人力配置薄弱，难以承担持续、深入的调研与组织工作。其次，经费保障机制不健全，专项工作经费短缺，制约了调研考察、专家咨询、数据采集等活动的开展。此外信息化建设滞后，缺乏统一的数据平台与信息共享机制，人大在获取动态政务信息、社会舆情和专业资料方面的渠道有限，加剧了信息资源的不对称。这些资源短板共同导致询问工作难以实现系统化、专业化运作。

完善路径

破解实践困境，需以全过程人民民主为引领，构建“议题提出—调查研究—现场询问—跟踪督办—效能评估”全链条闭环体系，实现形式监督向实质监督跃升。

强化制度供给，建立权威规范的保障体系。认真用好新修改的监督法，充分吸收地方经验，构建清晰可操作的法律框架。明确主体权责配置，界定启动、提问、应询主体范围与权责，建立询问人发言免责机制；细化程序运行机制，规定询问提起条件、问题筛选、答复时限、表决方式等，确立“一事一问、一问到底”原则；硬化责任追究条款，对答复不实、整改不力者启动质询或特定问题调查程序，将结果纳入部门绩效考核。

激活主体意识，培育积极能动的监督文化。改革代表选举与培训机制，引入竞争机制确保代表素养，建立常态化分层级培训体系；完善履职保障与激励机制，提供充足时间、经费支持，建立履职津贴与专项补贴制度，对履职消极者建立约谈退出机制；各级党委明确支持态度，建立“三方协调”机制，加强监督文化建设，引导全社会理解支持专题询问。

创新程序设计，打造精准高效的运作模式。构建“民意驱动”议题形成机制，通过多渠道征集群众意见，形成“候选议题库”，坚持“三个结合”避免议题华而不实；推行“深度调研”问题挖掘机制，建立“暗访 +明察+数据+专家”四位一体模式，制作问题清单与专题片，建立调研成果共享机制；设计“连环追问”深度互动机制，引入“主问+追问+质询”三层结构，保证每个问题15分钟至20分钟互动时间，采用电子表决器进行满意度测评；探索“融合监督”协同运行机制，将专题询问与专项工作报告、执法检查、预算审查结合，建立跨年度跟踪机制。

拓展数字赋能，构建开放透明的监督平台。打造“智慧人大”询问系统，开发App或微信小程序实现全流程线上运行，利用大数据筛选民意、AI辅助提升提问专业性，建立专题询问数据库；探索在线直播，开设网民提问专区与实时评论通道，会后开放整改评议通道，采用融媒体形式扩大影响力；建立“阳光监督”反馈机制，在人大官网设立专栏公开全流程信息，开发整改进程可视化系统，对整改不力者自动提醒并曝光。

深化效能评估，形成科学合理的评价机制。构建多维度评价指标，涵盖问题聚焦度、参与广泛度、互动深度、整改落实度、治理改进度，设置可量化百分制体系；引入多元评估主体，建立“人大自评+代表测评+专家考评+群众参评”机制，突出群众满意度；强化评估结果运用，将其与绩效考核、预算安排、评优评先挂钩，对测评满意率低的部门负责人约谈诫勉。(作者：刘周)